「傷人39」是香港民間對《侵害人身罪條例》（香港法例第212章）第39條「襲擊致造成身體傷害」（Assault Occasioning Actual Bodily Harm，英文簡稱ABH）的俗稱。此罪行針對「襲擊」之後實際造成身體傷害的行為，最高刑罰為監禁3年，屬可循公訴程序審訊的罪行（indictable offence），嚴重性介乎傷人40（普通襲擊，最高1年）與傷人19、傷人17之間，是街頭爭執、家居糾紛、酒吧打鬥、校園衝突最常見的中級暴力檢控罪名。本文將深入解構傷人39的法律條文、罪行元素、ABH的判例定義、量刑指引、加重與減刑因素、常見抗辯、真實案例光譜、求情策略，並與傷人40、傷人19、傷人17作完整比較，協助讀者全面掌握法律風險。
傷人39的法律條文：《侵害人身罪條例》第39條全文
《侵害人身罪條例》第39條原文訂明：
「任何人因襲擊他人致造成身體傷害而被定罪，即屬犯可循公訴程序審訊的罪行，可處監禁3年。」
英文版：“Any person who is convicted of an assault occasioning actual bodily harm shall be guilty of an offence triable upon indictment, and shall be liable to imprisonment for 3 years.”
條文最早源自1861年英國《Offences Against the Person Act》第47條，香港於1865年立法承繼，1991年最後修訂。雖然第39條本身條文簡短，但「assault」與「actual bodily harm」均由普通法（common law）案例詮釋，必須結合英國及香港案例理解。
罪行元素：控方須舉證的兩個層次
控方欲將被告就傷人39定罪，須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以下元素：
1. 犯罪行為（Actus Reus）
- 襲擊（Assault）：包含恐嚇性襲擊（technical assault，例如舉拳威脅）或實際毆打（battery，例如推撞、掌摑、扯頭髮）。即使無接觸對方身體，只要令對方合理地預期即將遭受暴力，亦已構成襲擊。
- 實際身體傷害（Actual Bodily Harm）：襲擊行為必須實際造成「ABH」，而非僅止於恐懼或不適。
- 因果關係（causation）：傷害必須由襲擊直接或合理可預見地引致。經典案例R v Roberts [1971] 確立：受害人因合理逃避被告襲擊（例如跳車）而受傷，被告仍須就該傷害負責，除非受害人反應「太過離譜（daft）」而切斷因果關係。
2. 犯罪意圖（Mens Rea）
傷人39的關鍵特徵是：控方只需證明被告對「襲擊」一事有意圖或罔顧後果（intention or recklessness as to the assault），無須證明被告有意圖造成「實際身體傷害」。換言之，只要你故意或罔顧後果地推人一下，即使你完全沒有想過會令對方跌倒撞傷頭，只要傷害事實上發生，仍可被定罪。此立場由英國上議院在R v Savage; DPP v Parmenter [1992] 1 AC 699確立，香港法院一直跟隨此原則。
「Actual Bodily Harm」的法律定義
究竟甚麼程度的傷害才達到「ABH」門檻？這是傷人39案件最常見的爭議。判例確立的核心原則來自英國案例R v Donovan [1934] 2 KB 498，霍洛克斯法官（Swift J.）的經典定義：
「身體傷害」（bodily harm）有其普通的含義，包括任何計算為干擾受害人健康或舒適的傷害，但該傷害必須多於僅僅輕微或短暫（more than merely transient or trifling）。
結合後續案例，香港法院普遍接受以下情況構成ABH：
- 瘀傷、腫脹、損傷（bruises, swelling, abrasions）；
- 輕微割傷、抓傷（minor cuts, scratches，但未達「wound」需破皮真皮層的程度，否則應控傷人19）；
- 輕微骨裂、牙齒鬆動或脫落；
- 暫時失去意識（T v DPP [2003]）；
- 剪去受害人頭髮（DPP v Smith [2006] EWHC 94）——即使無造成痛楚，但屬「干擾健康或舒適」；
- 可識別的精神創傷（identifiable psychiatric injury，如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臨床抑鬱症），但不包括單純的恐懼、悲傷、慌亂或不安情緒（R v Chan-Fook [1994] 1 WLR 689；R v Ireland [1998] AC 147）。
關鍵點是：無需破皮流血，亦無需求醫。例如打到對方面頰泛紅再瘀，已可能構成ABH；單純令對方「驚親」、心情低落，則不足以入罪。
傷人39與其他「傷人罪」的分別（對照表）
香港俗稱的「傷人XX」全部源自《侵害人身罪條例》Cap. 212，數字對應條文編號。市民最容易混淆的就是傷人39、傷人40、傷人19、傷人17，但四者的元素、刑罰、檢控門檻差異極大。
| 俗稱 | 條文 | 正式罪名 | 關鍵元素 | 最高刑罰 |
|---|---|---|---|---|
| 傷人40 | Cap. 212 s.40 | 普通襲擊 Common Assault | 施加或威脅施加不合法武力，無需造成傷害 | 1年 |
| 傷人39 | Cap. 212 s.39 | 襲擊致造成身體傷害 Assault Occasioning ABH | 襲擊 + 實際身體傷害（瘀傷、損傷、可識別心理創傷）；只需襲擊有意圖，無須意圖傷害 | 3年 |
| 傷人19 | Cap. 212 s.19 | 非法及惡意傷人或對他人身體加以嚴重傷害 Wounding / Inflicting GBH | 非法及惡意造成傷口（wound，破真皮層）或嚴重身體傷害（GBH），不需特定意圖 | 3年 |
| 傷人17 | Cap. 212 s.17 | 有意圖而傷人 Wounding with Intent | 有意圖造成嚴重身體傷害（GBH）或拒捕，並造成傷口或嚴重傷害 | 終身監禁 |
實務上，控方在檢控傷人39時往往同時備有傷人40的「替代控罪」（alternative charge）。若審訊期間證據顯示傷害程度不足以構成ABH，法庭仍可就傷人40定罪。同理，若證據顯示傷口已破真皮層，控方可能改控傷人19。
傷人39的量刑指引
傷人39屬可循公訴程序審訊的罪行，可在區域法院、裁判法院或高等法院原訟法庭審理。雖然最高刑期為3年，但裁判法院的量刑權力受限於2年。實際量刑視乎傷害程度、案發情境、被告背景等。
香港法院並無單一傷人39官方量刑指引，但綜合終審法院、上訴法庭判決與裁判官實務，可歸納為以下參考光譜：
- 最輕（簡單推撞、輕微瘀傷、初犯、即時認罪、達成賠償）：守行為、感化令（1–3年）、社會服務令（最高240小時）、緩刑（suspended sentence），甚至約束令（bind-over）。
- 中度（多次擊打、明顯瘀傷或腫脹、無使用武器、家庭暴力情境）：監禁3–9個月，可考慮緩刑。
- 較嚴重（造成骨折、暫時失去意識、群毆、針對家人或弱勢者、使用日常物件作武器）：監禁9–18個月。
- 嚴重（接近GBH邊緣、預謀、報復、長時間虐打、嚴重精神創傷）：監禁18–30個月，接近法定上限。
法庭量刑時亦會參考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韋景業及另一人等已報導判例（vLex資料庫可查），以及上訴法庭就同類暴力罪行確立的原則：當有實際傷害、有衝突情境、無預謀、初犯，起點刑期通常為3–6個月監禁；若有以上加重因素則上調。
加重判刑因素
以下情節會令量刑明顯上調：
- 使用武器或物件（即使是日常物品如玻璃樽、雨傘、椅子）；
- 預謀或埋伏（premeditation, ambush）；
- 群毆或多人施襲（gang violence）；
- 受害人屬弱勢：兒童、長者、孕婦、殘疾人士、執行職務的警員、消防員、醫護人員（《侵害人身罪條例》就襲擊執行職務人員另有第36條，但傷人39仍可作為加重判刑考慮）；
- 家庭暴力情境（domestic violence）；
- 傷勢嚴重或持久（永久性疤痕、長期心理創傷、骨折）；
- 對被告抱有信任或依賴的關係（如師生、僱主僱員）；
- 同類或暴力前科；
- 於公眾地方施襲、影響公眾安寧；
- 受種族、性別、宗教仇恨驅使。
減刑因素
下列因素則可獲法庭酌情下調刑期：
- 初犯、清白前科；
- 即時認罪（最早階段可獲三分之一刑期折扣，詳見下文認罪時序）；
- 事後即時悔意、報警自首、配合警方調查；
- 已向受害人作出賠償並達成和解（compensation and reconciliation）；
- 受害人撤銷投訴或不再追究（控方仍可繼續，但量刑可考慮）；
- 傷害輕微、短暫、無永久影響；
- 事件由受害人挑釁引發（provocation）；
- 被告年輕（21歲以下可考慮教導所、勞教中心、感化令）；
- 家庭責任沉重、有受供養家人；
- 對社會有正面貢獻、已接受情緒管理或戒酒戒毒輔導。
傷人39的常見抗辯方向
1. 自衞（Self-Defence）
若被告施加武力是為了保護自己免受不合法襲擊，且使用的武力合理且必要（reasonable and necessary in the circumstances），可獲完全脫罪。法庭考慮：誰先動手、武力是否相稱、被告當時的真誠相信（即使事後證實判斷有誤）。
2. 保衞他人（Defence of Others）
同樣原則延伸至保衞家人、朋友、陌生人免受襲擊。武力必須合理。
3. 沒有犯罪意圖（Lack of Mens Rea）
例如純粹意外（accident）、未能預見後果、無故意或罔顧後果地施加武力。需注意：因酒醉而無法形成意圖一般不獲接納（self-induced intoxication is no defence to crimes of basic intent）。
4. 身份識別錯誤（Mistaken Identification）
於混亂現場、夜間、低光環境，受害人或目擊者可能錯認被告。控方須提供可靠的辨認證據（如閉路電視、現場辨認程序符合Turnbull指引）。
5. 同意（Consent）
同意可作為抗辯，但範圍極為有限：
- 在合法體育活動（如拳擊、欖球、武術比賽）依規則進行的接觸，受害人視為已同意；
- 合理外科醫療程序；
- 友善的日常接觸（如拍肩、握手）。
但根據R v Brown [1994] 1 AC 212，純粹為性滿足而互相施加ABH，不能以同意作為抗辯。
6. 合法懲戒（Lawful Chastisement）
香港法律仍承認家長對未成年子女有極有限的合理體罰權，但僅限合理、適度、非殘忍的管教，不能造成ABH程度的傷害。一旦造成瘀傷或明顯損傷，此抗辯一般不成立。
7. 不可抗力或非自願行為
例如癲癇發作、夢遊、突發性昏厥導致接觸他人，被告並非「自願」（voluntary act）施加武力。
真實案例討論（量刑光譜示例）
以下為香港裁判法院、區域法院公開案例之歸納，協助讀者理解量刑光譜（已隱去個別當事人姓名）：
個案A：18歲初犯青年──感化令
18歲學生因一時衝動於街頭與同學發生爭執，掌摑對方致面部瘀腫。被告即時認罪，家人陪同到庭，社工提供積極背景報告。法庭考慮其初犯、悔意明顯、家庭支援良好，判處18個月感化令，附加宵禁條款（晚上10時至翌晨6時須留家）。其後被告違反感化令、缺席感化主任會面，獲重新判刑送入勞教中心。
個案B：辦公室衝突──緩刑
40歲男性與同事因工作糾紛推撞，致同事跌倒手肘瘀傷。被告為一家之主、清白前科、即時道歉並賠償醫療費HK$8,000。法庭判處監禁2個月，緩刑18個月。
求情策略：如何爭取最輕判刑
傷人39雖然最高刑期3年，但實際量刑光譜極闊，求情得當往往可由實時監禁變為緩刑、社會服務令或感化令。建議從以下方向準備求情：
- 盡早委託刑事律師：警誡會（cautioned interview）階段已決定大部分案件走向，自行招認或錯誤陳述會大大限制日後抗辯空間。
- 盡早與受害人達成和解與賠償：書面和解、醫療費及精神損失賠償收據是法庭重要參考。
- 準備全面求情信：被告本人、家人、僱主、教師、社區團體、宗教領袖的求情信，闡述被告背景、家庭責任、社會貢獻、悔意與改過決心。
- 主動接受輔導課程：情緒管理、衝突調解、戒酒戒毒、心理治療等，並取得課程證書與心理學家報告。
- 提交感化主任背景報告及社工報告：對年輕初犯尤其重要。
- 申請替代刑罰評估：社會服務令適合性報告、感化令適合性報告、戒毒所適合性報告。
- 呈交受害人撤回追究的書面確認（若適用）。
認罪時序對判刑折扣的影響
香港終審法院於HKSAR v Ngo Van Nam (2016) 19 HKCFAR 86確立的認罪折扣框架，至今為各級法庭採用：
- 最早可行時機認罪（first reasonable opportunity）：通常為首次提堂或預審階段──最多可獲三分之一（33.3%）刑期折扣；
- 排期審訊前認罪：折扣下降至約四分之一（25%）；
- 審訊當日或開審前夕認罪：折扣再下降至約五分之一（20%）；
- 審訊中途認罪：折扣最低，通常僅獲十分之一（10%）或更少。
以傷人39為例，若量刑起點為12個月監禁：
- 首次提堂認罪：最終刑期約8個月；
- 審訊當日認罪：最終刑期約9.6個月；
- 不認罪而被定罪：完整12個月，並失去悔意求情因素。
策略上，若證據強而抗辯薄弱，盡早認罪換取最大折扣往往是務實選擇；若有真正抗辯空間，則應由刑事律師詳細分析證據後再決定。
常見問題（FAQ）
Q1：傷人39一定要坐監嗎？
不一定。實際刑罰可由守行為、感化令、社會服務令、緩刑到實時監禁。初犯、傷害輕微、即時認罪、達成賠償，獲非監禁刑罰機會較大；多次施襲、使用武器、預謀、嚴重傷勢，則多會判處實時監禁。
Q2：傷人39與傷人40分別在哪裡？
核心分別在於是否造成「實際身體傷害」（ABH）。傷人40不需證明任何傷害，最高1年；傷人39需證明襲擊造成超越「短暫或輕微」程度的身體或可識別精神創傷，最高3年。控方常以傷人39為主控、傷人40為替代控罪。
Q3：受害人撤銷投訴，控方就會撤銷檢控嗎？
不一定。傷人39屬可循公訴程序審訊的罪行，律政司有獨立的檢控酌情權。即使受害人撤銷投訴，若有其他證據（閉路電視、證人、傷勢報告），控方仍可繼續檢控，但量刑時可考慮和解情況。
Q4：警誡會時應否認罪？
強烈建議先諮詢刑事律師。警誡下作出的陳述（cautioned statement）可在法庭上呈堂作為證據，倉卒招認會嚴重限制日後抗辯空間。被告有權保持緘默，並要求律師在場。
Q5：純粹推一下對方令對方跌倒撞傷，會否構成傷人39？
有可能。即使被告無意造成傷害，只要其「推」屬故意或罔顧後果之襲擊，而傷害是合理可預見的後果（如R v Roberts原則），仍可被定罪。但若推撞輕微而對方反應「太過離譜」，因果關係或可被切斷。
Q6：心理創傷可否構成ABH？
可以，但必須是可識別的精神病理（identifiable psychiatric injury），例如創傷後壓力症候群、臨床抑鬱症，且需精神科醫生或臨床心理學家報告支持。單純恐懼、悲傷、不安、慌張等情緒，依R v Chan-Fook原則並不足以構成ABH。
Q7：傷人39會否留下案底？
會。一旦被定罪，刑事紀錄會在「無犯罪紀錄證明書」中顯示，影響日後出入境、就業、專業資格申請。雖然《罪犯自新條例》（Cap. 297）容許部分輕微罪行於3年內無再被定罪後不予披露，但實際運作仍視乎刑罰類別與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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